龙山渡的清晨,总是裹着淡淡海雾,潮湿的风自港口吹来,带着咸腥气息,拂过青石板路。
景年走在渐渐敞亮的街道上,姿态轻松。
“很好,物资全部准备妥当。”
他看着盘古终端的储物空间,满意点头,随即转身走向一处安静角落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路灯却还未熄灭,暖黄光晕落在地面,形成小小光斑。
景年靠在灯杆上,取出长离所赠的《诸国游历记》。他轻轻翻开,长离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,笔画间带着飘逸弧度,像是她平日挥剑的姿态。
“既然要去黎那汐塔,总得先了解当地习俗规矩,免得招惹没必要的麻烦。”
景年喃喃自语,手指顺着字迹滑动,很快便找到关于黎那汐塔的记录。
【黎那汐塔·拉古那】
“此国为半封闭之境,唯有权贵或身负要务者,方可使用传送信标与他国联络。普通民众不得擅自离境,尤以港口城市「拉古那」管控最严,全域封禁港口,船只不得随意进出,违者以叛国论处。”
景年皱眉继续往下看。字迹在此多了一行小批注:
“曾见几人被修会之人抓住,押上朝圣船,至今未归。”
‘朝圣船?’
景年目光落在这三字上,心里泛起疑惑。紧接着,手记内容解答了他的疑问:
“此港口禁令,乃修会主座「蓝衣芬莱克」所下,旨在限制民众认知,巩固岁主「英白拉多」的信仰。黎那汐塔注重信仰,凡有不敬岁主者,皆由修会处置。
处置之法,美其名曰「朝圣之旅」,将不敬者封为「朝圣者」,送上朝圣船,令其出海赎罪。若能返航,便算罪孽洗净,可重回拉古那。然而,自禁令下达以来,无一人能从朝圣之旅中归来。”
此处还附上加重批注:
“海上多迷雾,藏有无数残像,朝圣船出海后,往往会被迷雾吞噬,或遭遇残像袭击,所谓朝圣,实为送死。”
景年眼神一凝,心里泛起寒意。
蓝衣芬莱克,这个名字,他曾听守岸人提起过,对方似乎是一名岁主共鸣者。
果然,手记很快提到:
“蓝衣芬莱克,乃黎那汐塔史上唯一一位神启者,即为岁主「英白拉多」的共鸣者,掌控修会大权,行事狠辣,凡有异议者,皆以不敬岁主之名处置。”
景年恍然,随即摇头冷笑:
‘呵,身为岁主共鸣者,本该守护民众,却用这种手段清除异己,巩固权力,野心不小啊。’
他暗下决心,到了黎那汐塔,一定要避开这个蓝衣芬莱克。若是被这种人缠上,肯定会有数不尽的麻烦。
他继续下翻,看到关于黎那汐塔的声骸制度,又让他眼前一亮:
“修会禁用私人终端、私人声骸。哪怕是外来者,也需提前将私人终端与「起源信标」同步,如此方可与民众享有同样权利——使用公共声骸。
黎那汐塔虽有‘人骸共存’之盛世,却对声骸的使用权进行严格限制。民众不得拥有私人声骸,只可使用公共声骸。若有人捕获新声骸,需立即上交充公,私藏者将以盗窃圣物论处。”
此处也有批注补充:
“然,此制度亦有反对者,其中最具代表性的,便是莫塔里家族。此家族擅长研发私人终端与私人声骸,主张民众应有使用私产的权利,与修会形成对峙之势。”
‘莫塔里家族……是革新派吗?’
景年摩挲下巴,心里泛起疑惑。
未来的自己似乎与莫塔里家族有着某种渊源,难道未来的自己也曾参与对抗修会行动?
他抬头看向远方海面,朝阳正从海平面升起。金光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,可他却觉得这平静海面下藏着无数暗流。
“景年,你找到海贼了吗?”
一道轻柔声音从身后传来,打断景年的思绪。他回头一看,只见洛可可拉着大箱子快步走来,箱轮在石板路上咕噜作响。
景年收起手记,朝对方挥手笑道:
“没找到,估计被他跑掉了。”
“哎~,5亿贝币没了。”
洛可可微微皱眉,嘴角下弯,一副惋惜难过的模样。但她很快又将唇线抿直,恢复了往日的淡漠:
“算了,海贼跑了就跑了吧。”
她看向景年,眼神认真,
“景年,可以请你跟我来一趟吗?有个人想见你。”
景年有些意外,挑眉问道:
“谁要见我?是你之前说的船长?”
“是的。在一个月前,我们就到龙山渡了。”
洛可可点头,语气肯定,
“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等一个叫景年的人,把他带到船长面前。我想,你就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再次补充:
“莫塔里家族的人也在等你。”
“莫塔里家族?”
景年瞬间被勾起兴趣,
“你们是莫塔里家族的人?”
“不,我们是没有信仰的愚人,是被拉古那抛弃的流放者。”
洛可可轻轻摇首,语气依旧平淡,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莫塔里家族邀请我们同行,并协助她们寻找景年。她们告诉我,只要一直在龙山渡等待,你就一定会出现。”
景年闻言一怔,这莫塔里家族还真是不简单,竟然能知道他的行程?
‘看来未来的我,确实和莫塔里家族有过交集。’
他思忖片刻,点头答应,
“走吧,带我去见一见你们的船长。”
“嗯。”
洛可可轻轻颔首,往南侧街道走去。
景年与洛可可并肩而行,赶路期间,他好奇询问:
“洛可可,你的船长是什么人?”
洛可可浅浅一笑,语气柔和了些:
“船长是我们‘愚人剧团’的团长,也是当年从朝圣之旅中逃出来的人。”
“朝圣之旅?”
景年敏锐抓住这个词,想起手记内容,
“你们都是被修会流放的朝圣者?”
洛可可脚步顿了顿,眼中光芒暗淡一瞬,手指不自觉收紧箱子拉杆。
“是的。朝圣之旅的终点是死亡,好在我遇到了佩洛,侥幸活了下来。后来又遇到船长……成立‘愚人剧团’。”
景年想通了某些事,他没有追问洛可可的经历,转而问道:
“拉古那常年封禁港口,你们是怎么出来的?还有,莫塔里家族为什么让你们来找我?”
“因为狂欢节快到了。”
洛可可语气恢复平静,
“狂欢节期间,拉古那会开放港口,邀请世界各地的人来参加。我们愚人剧团是莫塔里家族邀请的表演团体,同时接应一些特殊客人——比如你。”
“狂欢节?这节日有什么含义吗?竟能改变修会的禁令?”
景年皱眉。长离的手记里没有提到这个节日,只说拉古那常年封闭。
“狂欢节原本是黎那汐塔的传统节日,每年举办一次,在节日中获得桂冠的人,可以聆听岁主的神谕。”
洛可可拉着箱杆,提到狂欢节时,连走路的步调都变得轻快起来,
“我曾听说,十年前的狂欢节才举办到一半,黎那汐塔就遭遇了‘黑潮’袭击,人们死伤惨重。修会说,民众安于享乐,触怒岁主,导致岁主降下‘神罚’。从那以后,修会就禁止了狂欢节,直到今年,莫塔里家族力排众议,才重启这个节日。”
景年闻言,眉头皱得更紧。他想起身为瑝珑岁主的白璆,白璆每天为瑝珑民众忙碌,处理政务、对抗残像,从未有过因民众享乐而降罪的情况。
‘岁主本应守护人类文明,几乎不参与人类之间的权利斗争,只要人类不脱离正确的发展道路,岁主就不会主动干预。’
景年心中一寒,脑中疑惑更甚。他想起白璆说过的话——
‘岁主往往是引领人类发展文明的先驱者,哪怕主动干预人类发展,也是正向的干预,不会破坏人类已有的文明。会摧毁人类文明的,只有鸣式。’
想到这里,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:
‘难道……英白拉多已经死了?黎那汐塔现在的岁主,是鸣式冒充的?!’
这个想法让他直冒冷汗,连掌心都被浸湿了。
如果英白拉多已死,那么蓝衣芬莱克,这个所谓的神启者,很可能是假的。他或许是借助某种手段,冒充岁主共鸣者,掌控修会权力。
甚至,所谓的神罚,也可能是修会自导自演,目的是禁止狂欢节,不让人们接触外界知识,进一步控制民众思想。
“景年,你怎么了?”
洛可可察觉到他的异样,停下脚步,面带疑惑。
“没什么。”
景年摇头,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,
“我只是在想,莫塔里家族还真是有本事,能顶住修会压力,重启狂欢节。”
洛可可没有多想,继续说道:
“嗯,这次的狂欢节,表演出色者,能获得莫塔里家族提供的丰厚奖励,包括私人终端和私人声骸。这也是为什么,这次狂欢节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参加。”
景年恍然大悟。莫塔里家族重启狂欢节,看似恢复传统,实则是为了推广私人终端和私人声骸。
举办狂欢节,开放港口,那么一定会有人渴望出去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而人们一旦离开拉古那,便失去公共声骸的庇护,那么私人声骸和私人终端便是出国的必备之物。
等民众习惯使用私产、了解外面世界的自由、习得更多域外的知识、剥开岁主的神秘面纱,修会的信仰将会崩塌,修会的禁令也将不攻自破,莫塔里家族的势力也能进一步扩大。
‘这步棋走得妙啊。’
景年在心里忍不住赞叹,
‘这既符合民众意愿,又能打击修会,还能推广自己的产业,一举三得。’
“我们到了。”
洛可可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碎石滩。
这里与热闹的主码头不同,岸边布满礁石,海底还有无数暗礁,不利于船只停靠,因此显得人迹稀少。
清晨的第一缕暖阳从海平面升起,映照出一艘造型奇特的船帆。
“哦,原来你们在这里停靠。”
景年顺着洛可可手指的方向看去,发现这里的场景有些熟悉——这片碎石滩,正是当初偃师逃走的那片港湾。
此刻,碎石滩上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釉瑚,一个是陌生的男子,男子面朝大海,只能看到一个神秘背影。
釉瑚对着背影大喊:
“喂!你是不是王路飞?”
从背影来看,对方确实像一个浪迹海洋的船长,他身穿华丽服饰,腰间挂着一柄刺剑,头戴宽檐帽,帽檐随海风轻轻晃动。
听到釉瑚喊声,那人转身,发出一阵爽朗笑声:
“哈哈哈,小姑娘,我可不是什么王路飞。”
他声音带着海风般的粗犷,却不失优雅。他摘下宽檐帽,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,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景年身上时,笑容变得更加灿烂。他朝景年优雅欠身,动作流畅如绅士:
“景年先生,初次见面。我是布兰特,愚人剧团的船长,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