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如此。”
景年蹲在青年尸体前,伸手握住尸体的手腕,指尖按在脉搏位置。那里没有跳动,皮肤冰凉,像摸到一块冷掉的铁。
他感应到,自己早已和青年产生过共鸣,此刻正处于联结影子的状态。
似乎在无名死后的瞬间,他便与这个青年产生了共鸣,因此联结状态才一直没有消失,他也才会意外地被困在大禁书院10年。
景年闭上眼睛感受,记忆开始涌来,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。
景年得知,这个青年是被鸣式创造出来的。
利维亚坦创造了他,给他权能,给他力量,赋予他生命。他有意识,有情感,与人类别无二致。
然而,利维亚坦发现他不能完美掌控融合的权能,便将他定义为失败品。利维亚坦抛弃了他,像扔掉一个坏掉的玩具。
他的意识开始被侵蚀,有时还会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,身体也偶尔失控,手脚自己动起来,嘴自己说话,身体自己走出去。
他开始感到害怕,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。
他在神学院里想找到治愈的办法,在图书馆里翻书,在禁书区偷偷查资料,在深夜里一个人做实验。
但这一切都没用,侵蚀越来越严重,他身体失控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最后,他来到大禁书院门前,却发现他的妹妹站在那里。
妹妹也是利维亚坦的造物,但意志早已被彻底吞没,成了傀儡。妹妹拔剑,朝他冲过来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妹妹的名字,就失去了意识。
至死,他都没想明白,自己为什么会死在亲妹妹手里。
“……”
景年睁开眼,神情复杂。
“怎么样,他还有救吗?”
卡提希娅站在一旁,两只手攥在身前,双眼一直盯着景年。
她等了很久,看景年握着尸体手腕不说话,看景年闭眼又睁眼的,心里急得像有蚂蚁在爬。
景年没回答,沉默地看着地上的青年。
他确实有办法救这个人,只要利用联结的特性,把青年流逝的本源频率回溯,就能把人拉回来。
然而,他现在力量很弱。哪怕拼尽全力回溯,也只能让青年维持一年左右的寿命。一年之后,这个人还是要死。
而且,还有一个问题。如果青年醒来之后,意识已经被完全侵蚀,和他妹妹一样,彻底沦为鸣式的傀儡,那救他还有意义吗?
从个人利益的角度看,不救是最好的选择。
他是因为这个青年才被困在大禁书院10年的。现在青年死了,只要等青年的频率彻底消散,联结就会结束。他就能离开这个地方,回到联结影子的空间。
这样做,他不用花力气,不用冒风险,就能干干净净脱身。
然而,从本心出发,他做不到见死不救。
他因未知因素,与青年产生联结,被困在这里10年,但同时也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。那些藏在书库最深处的资料和技术,那些被封存的历史真相,都是因为联结的存在,他才能阅读到、掌握到。
拿了好处不还账,不是他的作风。
景年低头看着青年的脸。这张脸很年轻,二十岁出头,眉目间还带着少年气。死后的表情很平静,看起来很安详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一个被神创造出来的人,被抛弃,被侵蚀,被杀死,一生都充满悲剧。
“你说句话呀,幽灵哥。”
卡提希娅越等越心急。她蹲下来看了看青年的脸,又摸了摸青年的手,还是一点温度都没有。她的眉头拧成一团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他还有救吗?你倒是说句话呀,幽灵哥!”
“幽灵哥?”
景年听到这个称呼,嘴角抽了一下。他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这是在叫他。
景年无奈摇头,从刚开始见面到现在,一直都是卡提希娅在输出信息,他都没机会开口介绍自己。
“你别一会儿前辈,一会儿幽灵地叫了。我有名字,叫景年。”
景年慢悠悠开口,语气平淡。
“好的,景年哥。”
卡提希娅猛地点头,语速很快,
“你如果有办法救人,能先请你把人救回来再讨论其他事情吗?”
“我知道你很急,但你先别急。”
“我能不急吗?他——”
“只要我还存在这里,他就还有得救。”
卡提希娅的话被打断,愣了一下,随后睁大双眼,双手拍在一起:
“真的吗?太感谢你了!”
景年抬起一只手,制止她继续高兴:
“可是,你为什么要救他?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吗?”
“救人还需要理由吗?”
卡提希娅歪头,表情很认真,
“我和他只是同学关系,但他现在生命垂危,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?”
“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,我不会犹豫。但救他,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,甚至给黎那汐塔带来灾难。”
景年语气转为严肃。
卡提希娅眨了眨眼,表情从认真变成困惑,又从困惑变成好笑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“他能是什么人?他就是神学院里一个普通的学生。不就是人长得帅点,成绩好点,家里有钱点吗?他还有什么特别的?”
卡提希娅指着青年,理直气壮地反问。
景年抬手一拍脑门,摇头失笑:
“卡提希娅,你知道自己是谁吗?”
“我是谁?”
卡提希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
“我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孩吗?我还能是谁?”
景年沉默片刻,再次问道:
“你知道鸣式吗?”
卡提希娅摇头。
景年见状,露出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他明白,利维亚坦早已修改了黎那汐塔的历史,神学院里教的知识也都是为巩固神权而服务。
在黎那汐塔,只有极少数古老的家族掌握着真相。那些家族最后都败落了,只有翡萨烈家族一代代传承下来,铭记着正确的历史。
“嗯……简单点说,鸣式是随着文明诞生的灾厄。而在黎那汐塔文明中诞生的鸣式,是精神瘟疫的掌控者,利维亚坦。”
景年盘腿坐到琉璃地面上,抬手示意卡提希娅也坐下。
卡提希娅犹豫了一下,也坐到地上。她盘腿坐好,双手放在膝盖上,认真聆听。
“你们信仰的神明英白拉多,曾经和利维亚坦多次对峙。最后,英白拉多身负重伤,被利维亚坦吞噬了。黑潮,就是英白拉多伤口流出的血,它污染了黎那汐塔的大片土地,生灵涂炭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我们信仰的神明已经死了?”
卡提希娅的声音发紧。
“死了。”
“可是我们每年都会收到神明降下的箴言——”
“隐海修会的建立,是在利维亚坦的指引下完成的。”
景年打断她,继续解释,
“充满绝望的世界需要被拯救,那不盖勒二世就是救世主,是利维亚坦安排的救世主。他驱散黑潮,建立城邦,留下神谕……全部行为都在利维亚坦的掌控中。”
卡提希娅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,嘴唇翕动,眼中充满难以置信:
“你想说,我们信仰的神明,其实是一切灾厄的源头?鸣式,利维亚坦?”
“不错。你们每年收到的神谕,都来自利维亚坦,不是英白拉多。”
“我不理解。如果鸣式是灾厄的源头,为什么它还要拯救人类?”
“拯救?利维亚坦只是在收集人类的信仰罢了。”
景年冷笑一声,语气变得冰冷,
“创造灾难的是祂,解决灾难的也是祂,整个黎那汐塔的命运都被祂玩弄于股掌之间。人类,从来没有掌握未来的权利。”
卡提希娅陷入沉默。
她双手垂在身侧,眼睛盯着脚前的一小块地方。琉璃砖下面的蓝色光流在动,一明一暗,映在她脸上。
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。原来人们信奉的神明,竟是摧毁人类家园的元凶。
“还有一个更残酷的事实。你不是农家女孩,你是利维亚坦亲手创造的完美容器。你会成为预言里的神启者,帮助利维亚坦完成最后的融合。届时,整个黎那汐塔的人类都会沦为鸣式的傀儡,没有自我意识。”
景年停顿了一下,看着卡提希娅的脸,
“你的一生,是被神明虚构的,你活着的意义,就是成为利维亚坦的容器。你,从未拥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景年直白地说出真相,没有任何温柔的修饰。
这不是残忍,是他知道,如果卡提希娅连接受真相的勇气都没有,她未来就不会和英白拉多达成协作,不会通过牺牲自己来消灭利维亚坦。
有些话,必须说得直接。
“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
卡提希娅低下头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难怪我能听到人们的祈愿,原来是这个原因,原来我是……”
她想到那些莫名发疯的人们。
村里的木匠,好好的突然开始砸东西;城门口的卫兵,站岗站到一半就拔刀砍人,脸上全是恐惧。
修会说那些人是被恶魔附身了,将他们关进暗房里,再也没出来。
原来,这一切都是因为信仰。
人们越是祈祷,精神被污染得就越深,最后都会变成失控的傀儡。
她的手指蜷起来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景年伸手指着地上的青年,声音中没有任何情感:
“他也是鸣式的造物。一个失败的容器,一个被利维亚坦抛弃的可悲之人。如果救他,他很有可能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质问,
“这样,你还要救他吗?”
“……”
卡提希娅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就在此时,一道柔和的女声从远处传来:
“哎呀,这里好热闹啊。”
坎特雷拉手持神权剑,迈着悠然的步伐走来,语气中带着惊讶和调侃,
“没想到,我还能见到早已殉难的圣女,芙露德莉斯。”
景年转头,看清坎特雷拉的面容后,眉头再次皱起。
眼前的坎特雷拉,是他熟悉的容貌,成熟中带着妩媚,让人只一眼就觉得很可靠。
然而,景年疑惑的是,他现在来到了20年前的黎那汐塔,为何坎特雷拉还是20年后的样子?难道她也用了什么手段穿越过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