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抱歉,你所说的事情,我并不知道。”
守岸人声音轻柔得像一阵微风,指尖无意识划过白玉桌面,
“心之集域,是什么地方?”
景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弧度,手指不停在桌面敲击,节奏凌乱而不安。漂泊者既然将景宁镇的存在告诉了守岸人,为何独独隐瞒了心之集域?
他有理由怀疑,漂泊者是故意不让自己太快知道真相。仿佛漂泊者在下一盘大棋,而他自己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。
“那是一个记录人类记忆与梦境的地方。”
景年声音低沉,目光飘向远处,
“据我目前了解,那是漂泊者构建的一种对抗悲鸣的手段。似乎打算收集并利用人类的梦想,去完成现实中不可能完成的事。”
他将自己所知一切和盘托出,目光却紧紧锁定守岸人,试图从她细微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什么。
守岸人微微偏头,浅蓝发丝随动作轻轻摆动,露出线条优美颈项。
“以梦想对抗悲鸣吗?”
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,指节轻轻抵在下唇,陷入沉思。
她是第一次知道漂泊者的另一个规划。泰提斯系统是漂泊者救世计划的一部分,其核心思想是“以悲鸣对抗悲鸣”。此刻听到计划的另一个版图,她不禁感到自己对漂泊者的了解还是太少,仿佛只看到冰山一角。
“你在心之集域看到漂泊者的画面,是记忆还是梦幻?”
她语气冷静,身体微微前倾,眼眸里闪烁着探究光芒。
“不知道。”
景年苦笑加深,手指抵住太阳穴,似乎想要缓解某种无形压力,
“心之集域的梦境碎片,既有真实的回忆,也有天马行空的幻想,两者结合,难分真假。”
“那么,你看到的画面并不能作为可靠依据。”
守岸人冷静分析,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,姿态端庄。
她不认为具有侵略性的星球意志会与漂泊者联手,也不认为漂泊者来自星球之外,更不认为自身所处世界是虚构的游戏。这些想法太过离奇,与她对世界的认知格格不入。
景年勉强点头,旋即又提出一个新的猜测: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我在稷廷遗址看到的那个神秘女子,并不是索拉里斯的星球意志化身?”
「意志化身」这种抽象概念是黑海岸提出来的,他始终觉得这种说法太过诡异,仿佛在为无法解释的现象强行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“你是在质疑这世界的规则吗?”
守岸人听出景年的困惑,眉头微蹙。
在她看来,万物皆由频率产生,频率记录着一切信息,并且可以将信息具现。根据资料记载,神秘女子就是由天空海无尽意志创造的,人类推测她是星球意志的化身,是合理的。
“没错,你不觉得我们的世界太离谱了吗?”
景年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,
“索诺拉,心之集域,还有泰提斯系统,这些事物都有一个共同点。用记录信息的频率构建空间,空间内又能记录信息,陷入无尽套娃链。”
他详细解释着自己的发现,语速逐渐加快,迫切想要让对方理解自己的困惑:
当残响频率记录的信息趋于饱和,便会构成索诺拉,索诺拉内又能通过频率创造新的事物或空间。
心之集域亦是如此,因记录记忆与梦境而存在,又能持续不断收集记忆与梦境,形成各种梦境空间,诞生各种梦境碎片。
泰提斯系统也不例外,通过收集悲鸣信息,构建一片信息星空,模拟整个宇宙。而这片星空,又能模拟出各种空间和生命,甚至能将频率具现,侵蚀现实世界,孕育残响体。
而这些现象,对索拉里斯星的任何人来说,都如呼吸一样自然,似乎它本就合理地存在着,没有人去怀疑,只是将它作为万物运转的规律。
这种普遍的接受,让景年感到更加孤立,仿佛他是唯一一个对这个世界产生质疑的人。
“你为什么会质疑世界运转的铁律?”
守岸人不理解,双手轻轻摊开,做了一个困惑手势。
这些规律本就是人类通过不断研究和探索寻找出来的,是世界运转的规则。景年会怀疑世界的规律,只有两个可能:
一是神经错乱,患有重度精神障碍;二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,不属于索拉里斯。
目前景年的精神状态良好,显然没有精神病。并且,景年的身世她也知道,景年出生于乘霄山,并非来自世界之外。
“因为我们曾生活在物质的世界,人类将世界规则称之为‘科学规律’。”
景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,身体前倾,仿佛想要拉近与对方的距离,
“世界不会存在无限衍生的事物,几乎所有事物都遵循‘能量守恒’。”
他在归墟港市见证灾变前的十年变化,这虽是短暂一瞬,可十年的信息却尽数注入脑海,让他似乎在人类文明的黄金时代生活了十年。
他看到校园的花藤会枯萎,可黑海岸的黑花永不凋零,明显不符合世界规律。他见证人类天人五衰,没有任何人能逃脱死亡。可现在,漂泊者竟能存活千万年之久,永不衰老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甚至,他自己也能通过增强本源频率的方式,延长寿命,简直是匪夷所思。这些矛盾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,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根本性的质疑。
“你前往了万年前的世界?那里的世界规则究竟是什么?”
守岸人震惊不已,瞪大双眼,手指不自觉捂住微张的唇瓣。
“你不知道?那时候漂泊者已经成立黑海岸了,你怎么会不知道?”
景年同样疑惑皱眉,手指再次无意识敲击桌面。
守岸人摇头,冷静分析:
“或许,她在经历无数次文明覆灭后才创造了我。”
她声音平静,但景年能感觉到其中隐含的一丝失落,仿佛意识到她与漂泊者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时间鸿沟。
“好吧。”
景年无奈叹息,手指揉揉眉心。
他也知道,人类文明不断经历覆灭与重生,像是一次次轮回,文明的结局永远是被悲鸣摧毁,从未改变。但文明的火种又一次次被漂泊者保留,再次孕育新的文明。
黑海岸,是由最坚硬的黑石构成,经历无数次悲鸣灾难后依旧完好。因此,漂泊者在这片群岛上建立泰提斯系统,创造守岸人,以此为基点,帮助人类发展文明,直到现在。
这个认知,让他感到一种深深无力感,仿佛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劳的循环。
“在万年前的世界里,有一款拟真游戏,与我们的世界完全吻合。”
景年尝试解释奇怪的现象,手指在空中比划着,
“若我们的世界真是由数据构建出来的,那么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。”
他再次大胆猜测,
“或许,漂泊者创造了一个超大型游戏,我们都是游戏中的扮演者,她想以此推演出拯救现实世界的办法。”
这个想法既让他感到恐惧,又带来一种奇异的解脱感。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,那么所有的痛苦和挣扎也许就有了不同的意义。
守岸人轻轻摇头,目光飘向远方,仿佛在回忆什么:
“景年,若我们真是游戏中的事物,为什么漂泊者会伤心?我与她经历多次文明覆灭与重建,她为什么会为此落泪?”
她声音轻柔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景年心脏上。
景年皱眉,疑惑更甚。
是啊,如果索拉里斯只是个游戏,漂泊者失败后只需要重来一遍就好了,为什么要哭泣?为什么要绝望?
他回想起第一声悲鸣降临的场景,漂泊者透露的神情,那种绝望并非体验游戏或观看电影的“感同身受”,而是真真实实经历灾难后的绝望。
这种认知,让他的假设产生裂痕,但他仍然无法完全放弃这个想法。
守岸人缓缓起身,迈着轻盈步伐,来到景年身边。她伸出没有温度的手掌,轻轻捂住景年额头,双目低垂:
“景年,你是第二个质疑世界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