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海岸,新枝地,晌午。
儿童卧室,景年端坐安可身旁,表情严肃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安可趴在书桌前,粉色发丝垂落颊边,笔尖在纸面疾走,发出沙沙声响。
“小安可,再不快点,明天你就等着被椿姐姐打屁股吧。”
景年压低声音,刻意让语气显得凶狠。
“就剩语文作业啦,景年哥哥放心吧。”
安可头也不抬,奋笔疾书。
昨晚,景年刚应付完今汐,偷偷离开景宁镇。刚一回到瑝珑,守岸人便突然出现,二话不说,将他带来黑海岸。
他很快弄清情况,在归墟港市那天,他抢走釉瑚的寄存器,闯入索诺拉。索诺拉记录的悲鸣频率被寄存器吸收,守岸人要回收它,存放到泰提斯系统。
景年正好有很多问题想弄清楚,刚欲咨询守岸人,却被秋水的通讯打断对话。秋水得知景年回到黑海岸,便将安可托付给景年,他要离开一阵子,说是有什么大生意要做。
通讯挂断时,守岸人早已消失,景年只好回到新枝地。他匆匆睡了一小会儿,便被玉佩能量波动惊醒。他立刻联系灯灯,处理吟霖的事情。事情刚告一段落,小安可便主动找上门。
无奈之下,景年肩负起带娃责任,陪伴安可玩了一整天。在椿的提醒下,他得知安可作业没写完,立刻抓起安可,将她按在书桌前,监督写作业,一直到现在。
“登登,景年哥哥,我写完啦!”
安可突然欢呼,扔下铅笔蹦跳起来,字迹潦草得像在奔跑。
“这么快,难道你是天才?”
景年不可置信,拿起作业本,定睛一看。
【1.把下列词语连成句子:小红,朋友,我,的,是】
「朋友,小红是我的。」
景年:……
【2.补充下面成语:】
五(八)四(十)
(你)完(蛋)了
一(个)二(逼)
景年:……
【3.根据拼音填写词语:】
(shǐ kuài)(dǎ dàn)(mèn mèn bǔ lè)
(屎块),(把蛋),(妹妹不累)
“嘿嘿,景年哥哥,我厉害吧。”
安可得意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完全没注意到景年抽搐的嘴角。
“黑海岸的未来堪忧啊。”
景年苦笑。安可作为黑海岸智库的一员,语文水平怎么和漂泊者一模一样?
安可拉扯他衣角,小嘴轻启:
“不要在意这些细节,既然作业写完了,我们继续冒险吧!”
她眼睛滴溜溜转动,期待光芒几乎要溢出来。
景年放下作业本,长长叹息:
“唉……今天早上都把野外的残像消灭干净了,还有哪里可以冒险?”
他揉着发酸后颈,陪娃真的很累,也不知道秋水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“景年哥哥想看剧演吗?”
安可突然凑近,神秘压低声音。
“去哪里看?”
“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哦。”
“闭眼?”
景年疑惑打量着安可,后者表情异常认真,大眼睛闪烁奇异光彩。他犹豫片刻,轻轻合上双眼,耐心等待。
“今天,我要讲一个关于羊咩勇士的故事。”
在黑暗中,他听见安可空灵的声音。
“故事发生在充满无限想象的羊咩王国里……”
安可一边讲述故事,一边运转共鸣能量。两只玩偶凭空浮现,一只像黑羊,一只像白羊。两只玩偶活灵活现,像是拥有生命,拥有自主意识。
“据说,在羊咩王国城堡最深处,有一扇能够实现愿望的大门,而在这些人里,有一个小小的羊咩勇士。当人们问起她的愿望时,她说……”
此时,黑羊竟缓缓张口,接话道:
“我不需要金钱,也不需要荣誉咩。”
白羊也如活物般,飘到黑羊面前,好奇道:
“你不要金钱,也不要荣誉。那为什么要去愿望大门咩?”
黑羊声音低沉:
“我只有一个愿望,我想见到自己的家人。”
景年忽然感到全身失重,一股眩晕感袭来。隐约间,他听到安可带着哽咽的声音:
“我可能……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,我不能再和她说话,不能告诉她我长大了!”
“安可?!”
景年猛地睁眼,眼前场景大变。这里不是温馨的寝室,而是一个略显昏暗的房间,光线昏暗,阴冷潮湿。墙壁斑驳脱落,地板吱呀作响。唯一的窗户被木板封死,缝隙间透进惨淡光线。
“这是安可的索诺拉?!”
他喃喃自语,随即摇头,
“不对,这里是心之集域。”
他根据此界本源性质,很快便分析出自己的处境。他正处于安可的核心梦境中,若想从中走出,必须直面梦境难题。或是恐惧,或是遗憾,或是贪婪,只有直面心中执念,方可破解梦境。
“安可竟然能将人直接拖入心之集域吗?”
他低声自语,安可的能力大有用处。他似乎找到随意进入心之集域的方法,再也不用去寻找神秘的白猫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妈妈,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,我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讲给你听……”
房间角落,一个熟悉的啜泣声传来,打断他的思绪。
“安可?”
景年循声望去。小安可蜷缩在墙角,身穿破旧布衣,头上却戴着精致花环。她此刻看起来年纪更小,身体更瘦弱,脸蛋更稚嫩。粉色发丝被泪水打湿,黏在脸颊,肩膀止不住颤抖。
“勇气使者?”
小安可听到呼唤,猛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突然迸发出光彩。她狼狈爬起,扑进景年怀里,小小的身体冰凉得吓人。
景年身体一僵。小女孩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,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。他缓缓抬手,轻揉她小脑袋,顺着她的话,开口询问:
“安可,我失忆了,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欸?”
小安可吸吸鼻子,用袖子胡乱擦拭小脸,
“你是勇气使者,能给我带来勇气。”
她紧紧抓住景年衣角,仿佛害怕他再次消失,
“我是羊咩勇士,曾经和你一起冒险,一起写过很多故事。”
“我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
景年放柔声音。
“那天,妈妈本来说,当巡回剧演最后一场掌声响起时,她要抱着我到舞台上许下愿望。但那场剧演还没完成,妈妈就病倒了……”
小安可嗓音突然哽咽,泪水再次滑落,景年轻轻为她拭去: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很难过,每天都做噩梦,直到你的出现。你说,在羊咩王国里,拥有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大门,可以让我再见到妈妈……”
小安可眼睛亮起来,故事缓缓展开。景年听着小女孩的描述,心中泛起奇异感受。她将现实与幻想编织得如此自然,仿佛那些冒险真的发生过。
“我们一起去寻找宝剑、盾牌,一起去编织希望花冠。我们一起走过了好多地方,一起冒险,一起写很多故事。最后,我们踏入了愿望大门。”
“愿望实现了吗?”
他轻声询问。
“嗯。”
小安可露出微笑,却又很快黯淡,
“妈妈让我坐到床边,我把那些故事一遍一遍讲给她听。我和妈妈说,我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,认识了很好很好的朋友,妈妈非常开心。”
她声音渐渐低下去,想到妈妈离开的样子,眼泪再次无声滑落,
“妈妈说,这些故事是生活的延伸,它们……”
“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故事。”
景年轻拍她后背,感受单薄衣衫下凸出的肩胛骨。
她猛地抬头,确定眼前的景年就是勇气使者:
“嗯,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!”
她攥紧小拳头,稚嫩脆弱中又带着坚韧不拔,
“当妈妈离开后,安可就要作为羊咩勇士,去经历自己的冒险了。”
“安可是个坚强的羊咩勇士。”
景年一边勉励,一边感受本源频率,梦境没有丝毫改变。
“可是勇敢的小安可,刚才怎么会哭泣呢?”
他再次柔声询问。
“因为院长妈妈很凶,安可害怕。”
她用力抓紧景年衣角,指节发白,
“自从来到孤儿院,安可就再也没梦到妈妈了,勇气使者也不再出现,明明约定好,以后要一起冒险,一起写故事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,我迟到了。”
景年清晰感受到她的恐惧,胸口发紧。他俯下身子,与安可平视,伸出小指,
“我们约定好咯,以后要一起冒险,一起写故事。”
“嗯。”
小安可眼睛重新亮起来,小心翼翼勾住景年手指,仿佛在完成某个神圣仪式。
“砰砰砰!”
暴力砸门声突然响起,木板门剧烈震动。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门板:
“小畜生,我知道你在里面,快给我滚出来!”
小安可立刻缩进景年怀里,浑身发抖。景年本能地想护住她,想出去给外面的女人来两个大逼斗,但想到这里是梦境,又无奈摇头。
他是梦境的外来者,除了梦境之主,任何人都无法看到或听到他。他不能直接干预梦境,只能让安可独自面对心中恐惧。
“安可别怕,有勇气使者在呢,勇敢地打败她!”
景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一下一下拍打她后背。温柔掌心落在小小脊背,一点点传递勇气。
“嗯,安可知道了。”
她重重点头,离开景年怀抱,转身面向那扇颤抖木门。小小的背影突然显得异常坚定,花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