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宁镇,浮空岛屿。
景年盘腿坐在父母石碑前,黑衣被月光镀上一层霜色。他手中握着那柄时序权杖,杖身温润,金鸟双翼微张,仿佛随时欲飞。
先前与菲比的几番对峙,诸多碎片般的线索在他心头拼凑完整,此刻已然确定了两件事。
其一,曾经身患绝症、独自离乡的小叔景元,不仅没死,还成了超海啸级共鸣者。并且,16年前的自己应该与小叔相见了,还将时序权杖托付后者,最终交到菲比手里。
其二,笼罩拉古那城上空的阴霾,所谓的岁主赐福,实为利维亚坦设下的信仰汲取通道。信徒们虔诚祷告,祈求岁主赐福,却不知自己正沦为鸣式的养料。
他正沉思,一道柔声自侧后方传来:
“这么晚不休息,是在思念父母吗?”
今汐悄然侧坐,肩头轻轻靠向景年,发丝随微风拂动。
她仍穿着边庭制服,披风未解,发间雪眸在暮色下泛着微光,眼角湿润,仿佛是刚处理完繁杂的政务,疲态尽显。
“有什么烦恼,可以和我说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
“你身后有我。”
景年心头一暖,放下权杖。他微微侧身,伸手揽住今汐的肩臂,让其靠得更近些,语气带着几分宠溺:
“我们家的汐儿,越来越像她师傅了。”
他勾起食指,轻刮今汐鼻尖,笑意温柔,
“你平日政务繁忙,要打理今州的大小事宜,我怎么好意思再给你添加压力。”
今汐轻轻摇头,唇角扬起一抹浅笑:
“明庭对今州的态度已大为缓和,我的压力减轻了许多。”
她抬眸,眼中星光流转,
“这多亏了夫君,是你改变了他们的看法。”
景年苦笑叹息,勾起一缕柔顺发丝,来回把玩:
“我不在乎明庭怎么看我,但……”
他抬眸,注视着今汐那精致中又带着疲态的脸庞,
“若这对你有所帮助,我会再努力表现表现。”
今汐莞尔,心里甜甜的,声音软糯:
“好,我期待夫君的表现。”
话题聊到这,景年忽然想起一人,疑惑道:
“最近怎么不见长离?她平日忙完不是最爱待在景宁镇么?”
今汐神色微微一僵,旋即恢复如常:
“师傅她……闭关了。”
景年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感慨:
“唉。长离也是个执拗的人,总想替我铺路。我让她歇着,她倒跑去闭关……”
“师傅只是想为你分担些压力……”
“好了,咱不聊这个。”
景年话锋一转,重新拾起权杖,递给今汐,
“你看看这权杖,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?”
今汐接过权杖,指尖抚过杖身纹路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
“此杖由黑石与愚金所铸,能寄宿共鸣之力……里面储存的,是时序之力?”
景年点头,语气凝重:
“它是我16年前,留在黎那汐塔的关键线索之一。我白天遭受利维亚坦的精神污染,是它将我治愈的。”
今汐凝视片刻,忽然道:
“我观此杖时序之力已然枯竭,你是想让我为此杖充能?”
“不。这份力量,本源来自于我。你也知道,我的共鸣频率紊乱无序,我的时序之力早已发生异变,与你的时序相斥。你无法补充它。”
“那么,你是在为无法充能而发愁?”
今汐追问。
景年望向石碑,声音低沉:
“我的一部分时序权能被封印于此,我想用它为权杖充能,可我解不开封印。”
今汐再次凝视时序权杖,仔细观察杖身纹路,沉默片刻,试探着问:
“这权杖……有主人吧?”
“嗯,是一个修会的教士,叫菲比。”
景年如实回复。
今汐目光一闪,语气笃定:
“若要解开封印,需权杖与主人同在。”
景年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:
“你是说,要我把菲比带到石碑这里来?”
今汐颔首。
景年皱眉,声音里带着几分顾虑:
“我简单测试过她的品行,她确实是个纯洁善良之人,没有阴暗沉重的一面。但她毕竟是个外人,石碑内的秘密若被外人得知,恐怕会有隐患。”
今汐轻笑,伸手搓了搓景年胸口:
“既然她能经受你右目的测试,你便该信她。况且,这权杖主人不是你自己选定的么?你连自己都不信?”
景年沉默。
他心里清楚,右目的能力并不能百分百看穿人心。譬如白璆,他右目的能力在前者面前,几乎毫无用处。
而且,菲比并不是他选定的人,而是小叔选的。一想到父亲曾对小叔的描述,他心里更没底了。
父亲曾说,小叔嗜酒成性,每日烂醉如泥,不理世事,最终患上不治之症,默默离开乘霄山,再也没回来。这样一个曾经颓废不堪的人,他选定的人,真的可靠吗?
今汐忽然凑近,吐气如兰: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夫君有所不知,白日之时,丹瑾一行人也来过此地。”
她一下下掰着手指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,
“见过石碑的人,有散华、丹瑾、折枝、白芷、我和师傅。”
她在景年胸膛画了个圈,笑意狡黠:
“这些人,哪些是外人,哪些是内人?”
景年顿时语塞,脸颊微微发烫。真不知道今汐是在调侃他,以缓解他的情绪,还是在暗自吃醋生气。
今汐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咯咯一笑,如银铃碎玉:
“不用太过担忧,这里有我。我会守好石碑的秘密,也会守好你。”
景年吐出一口浊气,心中的顾虑消散大半。他握住今汐的手,轻声道:
“你公务繁忙,就不必为这件事操心了。我让椿看住她便是。”
话音刚落,今汐眸光一凝,脸上笑意瞬间收敛,语气也冷了几分:
“椿……就是你的新欢,对吗?”
景年浑身一僵,瞬间反应过来,连忙双膝跪地,一脸虔诚地认错:
“对不起,我错了!下次不敢了!”
今汐摇头叹气,眼中却没有怒意:
“唉,此事我早已释怀。师傅说得对,你浪子成性,心思太野,我拦不住。”
景年心头一喜,暗自赞叹:
‘还得是长离啊!把后院打理得妥妥帖帖,今汐也被开导得这么通情达理。这后院,稳如泰山!’
他清咳两声,起身道:
“咳咳……那什么,时间不早了,我先去把菲比带来。”
景年话音未落,白芒一闪,身形消散。
……
风车小镇,破屋内。
白光绽开,景年重回废墟。
他身形刚一稳定,一直守在屋内的菲比便立刻上前,眼中满是期盼地询问:
“怎么样?权杖充能完成了吗?”
景年挠头,语气带着几分歉意:
“抱歉,菲比小姐。这时序充能,光有权杖不行,还需要你本人亲自去一趟。并且,时序传渡可能需要几天时间,你需要做好准备再进我的索诺拉。”
“就在今晚吧!”
菲比毫不犹豫,
“今天,我为治愈这小镇上的声骸,已经向修会请了5日假期,我有充足的时间,不会耽误事的。”
“行。”
景年点头,又转头看向一旁蜷在干草堆上打盹的阿布,
“阿布,今晚你也跟着回去休息吧,顺便给菲比小姐引路”
阿布立刻抬起头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:
“那你呢?今晚还要继续找那只琉璃刀伶吗?”
景年颔首,语气坚定:
“不解开16年前的秘密,我睡不着,也放不下。”
阿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他,只能轻轻点了点头:
“好吧,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,遇到危险就立刻联系我们。”
“义人,请万事小心。”
菲比语气中满是关切,双手轻轻合十,为他祈祷。
景年抬手一挥,柔和白光将一人一骸笼罩,瞬息传送离去。
处理完这一切,景年不再停留,立刻发动音感,仔细捕捉琉璃刀伶残留的频率气息,随后一步踏出,继续追捕。
夜色深沉,他沿着频率的轨迹一路奔走,周围寂静无声,唯有风声与虫鸣相伴。
约莫半小时后,景年脚步骤然停下,眼前出现了一座寂静的贡多拉港口。港口空无一人,只有阵阵咸湿海风吹来,带着几分凉意。
远处,一只贡多拉静静停泊。
“这就是长离手记里提到的船型声骸……贡多拉?”
景年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那艘贡多拉上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他能清晰感应到,贡多拉身上残留着刀伶的气息。
忽然,幽暗处传来一声冰冷质问:
“你不跟着赞妮保护声骸,跑到这里干什么?”
珂莱塔从夜幕中缓缓走出,一身洋红裙装,在昏暗夜色中异常耀眼,裙摆随海风轻轻飘动,勾勒出纤细的身姿。她抱臂而立,眼神冰冷,凝视景年背影,语气中满是不耐与审视。
景年偏头看向她,摊手解释:
“有一只琉璃刀伶逃跑了,我和赞妮分头抓捕。我循着气息,就来到了这儿。”
“哦?这么晚了还在执着地寻找,你倒是恪尽职守,比我想象中靠谱些。”
珂莱塔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
“那当然!我这人非常有责任感,答应二小姐的事,一定会做好,绝不会敷衍了事。”
景年刻意自夸,语气高傲。他下巴扬起,用鼻孔对着珂莱塔。
“很好。”
珂莱塔无视景年的阴阳怪气,她优雅转身,踏上贡多拉,裙摆如花展开,
“接下来,你跟我走。”
景年突然垮下脸,眼中流露出几分为难:
“这大半夜的,孤男寡女一起走,不太好吧?要是我坏了二小姐的名声,令二小姐遭受流言蜚语,我可担待不起啊。”
景年实在不想和这傲慢又难缠的贵族小姐纠缠,他只想尽快找到那只刀伶,解开16年前的谜题。至于其它事情,他一概不想理会。
珂莱塔冷冷地瞥了景年一眼,嫌恶如看垃圾:
“也就你这种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人,才会往那方面想。我找你,是有正事要处理。”
景年翻了个白眼,在心里暗自吐槽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语气:
“那逃走的刀伶怎么办?”
“刀伶的事先放一边,不急。”
珂莱塔语气强硬,不容置喙,
“你跟我来便是,此事紧急,快些上来。”
景年撇了撇嘴,一脸不情愿地迈步踏上贡多拉,在珂莱塔对面的软座上坐下。
“出发吧。”
珂莱塔满意点头,伸手轻拍贡多拉的身体。她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,嘴角轻扬:
“夜幕已至,狩猎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