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宁镇,夜。
一轮明月悬在墨色天幕上,这拟造的月亮竟与索拉里斯星几乎一致,显得愈发真实。
月色宜人,清辉如练,洒在这片刚经历过能量重构的土地上,却映照出满目的疮痍,像是用最细腻的笔触,描摹着一场浩劫后的残局。
此方天地不仅吸取了大量精纯能量,也吸取了无数飞沙走石,原本宁静优美的环境被黄土碎石掩盖,各式建筑破败不堪,像是遭遇过一场沙尘暴。
景年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脚下石板被黄土覆盖厚厚一层,一脚踩下去,细尘便顺着鞋缝往上钻。
他抬眼眺望,本该是枝繁叶茂的林间,如今只剩光秃秃的主干,几根折断的枝桠斜斜戳在半空,月光落在上面,映出尖锐的影子。
晚风轻轻吹过,没有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只有尘土被卷起的 “呜呜” 声,像是谁在低声啜泣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阵微风裹细尘扑进喉咙,景年忍不住弯下腰咳嗽,胸腔传来轻微痒意。他抬手捂嘴,指缝间漏出的气息都带着土味。等咳嗽停下,他尴尬挠挠后脑勺,指尖蹭到脸上灰土,留下一道浅痕。
“虽然……咳咳……虽然小镇是被毁得差不多了,但你看——”
他伸手指向远方,声音带着几分轻快,
“整个天地都扩大了好几倍,以前站在这儿,一眼就能望到镇尾的石桥,现在呢?连边儿都瞅不见了。”
白璆站在他身旁,一身月白长裙竟依旧一尘不染,仿佛这漫天尘土都绕着她走。雪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,垂落肩头的发丝随风而动。她那双深邃金眸,像两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,牢牢锁在景年身上。
她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顺着景年手指的方向望去。曾经的景宁镇,不过半个今州城大小,如今展现在眼前的,却是一片辽阔到极致的天地。
远处的地平线模糊在夜色里,原本该有的房屋、田地、溪流,全都被黄土覆盖,只剩无边无际的荒原,偶尔能看到几处隆起的土堆。
她略微感应,如今这片天地,已能媲美整个瑝珑疆域。并且,不只是空间加大,其本源频率也极为强盛,其中蕴含的能量更是多得吓人,哪怕是身为岁主的她,也感到一丝畏惧。
白璆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,落在景年沾满灰尘的侧脸上。她看了景年好一会儿,才缓缓移开视线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她轻轻摇头,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庆幸:
“好在没出现意外,下次可不要如此乱来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温柔中又带着关切。
不久前,在黑海岸,景年两剑劈出,硬生生撕裂收缩的星痕,在苍穹上留下一道永久性的星痕空洞。
那道空洞很通透,站在地面上抬头,能清晰看到外太空的景象。点点繁星嵌在墨色天幕上,比天空海那层朦胧的虚假星空要真实得多,也壮阔得多。
“我当时也是想试试嘛,”
景年挠了挠头,语气软了些,
“谁知道天空海这么狠,直接把回音能量都驱散了,精纯能量都绕道走,不再悬停黑海岸上空了。”
他像是想起什么,又叹了口气,
“可惜了,我还以为能击破天空海的障壁,直接到外太空去呢。”
当时,星痕空洞刚出现时,他还以为能借着这道裂缝,直接冲到外太空去看看外面的样子。毕竟,索拉里斯星被天空海包裹了这么久,谁不想看看真正的太空是什么样子?
他当时几乎是立刻就催动共鸣能量,脚下升起金色光纹,身体像离弦箭矢一样,朝着星痕空洞冲去。
可越往上飞,周围的温度就降得越快,原本温热的空气变得刺骨,呼吸也越来越困难,空气稀薄得像是随时会消失。
他咬着牙强撑,体内能量疯狂运转,试图抵抗低温和缺氧的折磨,可就在快要触碰到星痕空洞边缘的时候,他额头突然撞上一道无形屏障。
那屏障极其诡异,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又硬得惊人。撞击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全身细胞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剧烈撞击,体内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,飞行力量瞬间消失,身体直直往下坠。
好在,白璆用龙身轻轻托住他,金色能量裹着他,像是一层柔软毯子,连一点磕碰都没让他受。
“想要彻底摆脱天空海,仅靠蛮力是无法做到的。”
白璆的声音打断景年回忆。她抬起手,指节轻轻抵住下巴,金眸里闪过一丝悠远光芒,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。
“当初漂泊者也曾试过如此做法,可惜失败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直视景年疑惑的目光,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种无力感,
“天地万物的能量,皆源自天空海。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强化力量,那些力量的本源,终究来自天空海。用它赋予的力量去攻击它,不可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。”
说到此处,她语气低下去,神色郑重,
“你那两剑,虽无法破坏障壁,但却能破坏天空海的能量循环。若你的力道再大上几分,令回音能量失控持续坠落……恐怕索拉里斯会陷入不复之地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景年听到这里,脸上轻松渐渐褪去。他沉默几秒,伸出手,轻拍白璆肩膀。
“抱歉,让你担心了。”
他声音很诚恳,没有之前的跳脱,
“其实我下手也是有分寸的,不会真的肆意妄为。”
当时,他仅用时序之力凝聚剑气,就是怕剑气威力太大,让天空海出现无法自我修复的异状。若是真出现那种情况,他就能用剑气蕴含的时序之力,把星痕空洞的状态扭转回去,让其恢复正常。
现在看来,天空海的自愈能力还不错,不用他费那个劲去恢复。而且,他觉得留着这道星痕也挺好,至少人类能真正看到外太空的真实画面,不用再被那层虚假的星空蒙在鼓里。
白璆看他认真的样子,眼中担忧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和。她轻轻颔首,身后那条一直微微紧绷的龙尾,也终于缓缓松弛下来。
龙尾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相间的光泽,扫过地面时,带起一缕细尘,却没有弄出半点声响。
“嗯,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她目光落在景年清秀的脸庞上,心里却泛起复杂情绪。在她漫长的生命里,见过太多人,可景年却是最让她看不透的一个。
她还记得,景年第一次获得时序之力时,他还是个意气用事的小子,为了挽救爱人,二话不说带着今汐穿越时空,结果酿成悲剧。还有一次,景年不问清缘由就把她暴揍了3天3夜,现在想起来,后背还隐隐作痛。
景年还是个直爽得藏不住事的人。开心的时候,会笑得像个孩子,毫不掩饰;难过的时候,会一直板着脸。所有心情都会写在脸上,让人一眼看穿。
可有时候,景年又显得非常稳重。做事总是留着后手,考虑得比谁都周全,没真的闹出不可挽回的悲剧。
就像这次,景年为了拯救守岸人,不惜耗尽景宁镇的全部本源,导致空间崩塌,看似冲动,却早就想好应对之策。
景年不仅预料到了泰提斯系统的行动,还能利用后者的谋反计划,夺取天空海的回音能量,如此心思,可不像是天真少年能有的。
“我脸上有东西吗?”
景年被白璆看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摸摸脸,指尖蹭到之前留下的灰痕,
“你这么盯着我看,搞得我都有点紧张了。”
他当然不知道白璆此刻的复杂心思,只觉得被一条活了千万年的巨龙这么盯着,像是自己的心思都被看透了一样——尤其是想到之前对她做的那些事,心里更是发虚。
“咯咯……”
白璆闻言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她轻抬素手,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能量,快要碰到景年脸颊时,又轻轻收回。
“御主,你掌握如此伟力,也会怕我吗?”
她声音带着点调侃,金眸里闪着笑意。她忽然觉得景年很有意思,有时候像个靠谱的领导者,能扛起救世的重担;有时候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,会因为一点小事脸红,会因为被盯着看而不自在。
景年被她这么一调侃,耳朵一红,连忙移开视线,看向远处一栋相对完好的小屋。那是守岸人住的地方,虽然屋顶破了个洞,墙壁也有几道裂痕,但至少还能看出房屋的形状。
“我们……还是去看看守岸人吧。”
他生硬转移话题,语气加快,
“也不知道当时耗尽了景宁镇的本源,能不能成功把她救回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往后退开两步,脚步有些踉跄。其实他心里清楚,白璆如今已懂得很多关于人类的情感。
当初他狠狠撸了白璆一把,美其名曰 “让她体验害羞的心情”,可实际上,不过是因为被白璆无缘无故强吻后,热血上头,想要报复而做的下头行为罢了。
现在想来,当时的自己真是又冲动又幼稚。他越想越心虚,脸颊也因尴尬而发烫。他不敢再看白璆,转身朝小屋跑去。
白璆看着他慌乱逃窜的背影,眼底笑意更浓。她螓首轻摇,语气带着几分宠溺:
“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。”
说完,她缓步跟了上去。
月光洒在她身上,将她影子拉得很长,与景年慌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倒像是一幅温馨的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