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联结成功了吗?’
景年的意识从昏沉中醒来,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味,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,光线柔和。
他想转动脑袋,查看四周的环境,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,僵在原地。
下一秒,身体竟自主坐起,右手抬到额前,捂着脑袋轻轻揉搓,指尖微微用力,似是在缓解头部的胀痛。
景年心中泛起一阵诧异。他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像是住进一个陌生的躯壳里,只能被动接收这具身体的感官信息,却无法干预任何动作。
现在,他正以第一人称的视角,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‘奇怪,我无法干预这具身体的行为,难道联结失败了?’
他在心里暗自思索,眉头不自觉蹙起,
‘看来,我只能以这种方式,见证这具身体的一生了。’
景年压下心底的疑惑,静静观察着,等待后续的变化。
这具身体的主人转过头,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面反光的金属墙面上,墙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样。那是一个黑发少年,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,身材消瘦,肩膀内扣,脸色苍白,双目空洞无神,看起来十分孱弱。
“我这是……在哪?”
少年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茫然。
他抬起手,抓了抓乱糟糟的黑发,随即转动脑袋,环顾四周,眼里尽是无措。
这里是一间密闭的实验室,墙壁和天花板都由冰冷的白色金属构成。四周整齐摆放着各式仪器,仪器屏幕亮着幽蓝的光,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,发出细微的“滴滴”声。
“你醒了?”
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,金属门“嗤啦”一声被推开,一个身穿红袍的怪人缓步走入。
他没有人类的皮肤,露在衣袍外的脸部和双手,都像是干枯的树皮,布满沟壑。他的眼眸呈暗金色,没有丝毫神采,身形怪异,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,像一具行走的干尸。
少年被眼前的怪人吓得浑身一僵,下意识将身体往后挪动半个身位,后背紧紧贴在床头,双手攥着身下的床单,指节泛白,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: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怪物?”
怪人停下脚步,站在距离少年两米远的地方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:
“孩子别怕,我是你的主人,卡戎。”
他抬手,袖口微动,一股无形的能量瞬间笼罩住少年。少年浑身一麻,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,眼神却变得涣散。
“你是我的影子,名字叫寻景。”
怪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强硬的操控感。
少年双目呆滞,仿若失了魂,嘴唇微微动着,低声呢喃,语气机械而麻木:
“您是我的主人,我是您的影子,我的名字是寻景……”
景年的意识猛地一震。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第一次联结影子,就遇到了残星会的会长——卡戎。
他立刻集中精神,仔细感应卡戎身上的频率和气息,将每一丝细节都牢牢记在心中。
卡戎没有察觉景年的存在,他抬手划过虚空,继续开口:
“你的使命和名字一样,替我寻找一个人,他与‘景’有关。”
名为寻景的少年抬起头,眼神依旧呆滞,声音机械:
“找人……与‘景’有关……他长什么样子?”
卡戎摇头,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:
“他和你一样,都是我的影子。但他是特殊的,我没能推演出他的样貌,只得到一个‘景’字。”
寻景眨了眨眼,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:
“景……他生活在景色很美的地方吗?”
卡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语气依旧平淡:
“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。”
寻景微微颔首,又问道:
“我找到他后,要怎么做?”
卡戎语气骤然变冷,带着一丝残忍:
“杀死他,吃掉他,代替他。”
“杀死他……吃掉他……代替他……”
寻景一边机械地重复这句话,一边站起身,动作僵硬,像个提线木偶。
他一步步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,没有丝毫犹豫,一脚踏出。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……
瑝珑梦州,九峰道馆。
此地依山而建,青砖黛瓦错落有致,飞檐翘角直指苍穹。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,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山间古木参天,苍劲挺拔,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。林间藤蔓缠绕,奇花异草随处可见,溪水顺着山间蜿蜒而下,水汽氤氲,雾气缭绕在亭台楼阁之间,宛如仙境。
最高处的高峰,有一座精致雅阁。
雅阁内,两位老者端坐于石桌两侧,桌上摆放一套古朴茶具,茶水冒着袅袅热气,香气四溢。
他们身旁,分别站着两个小女孩,眉眼灵动,模样娇俏。若是景年在此,必定能认出这两个女孩的身份。
其中一个女孩,已是初显发育迹象的少女,身材玲珑有致,粉色长发垂至肩头,发尾微微卷曲。她身姿端庄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姿态乖巧,垂着眉眼,默默站在老者身旁,神色平静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此少女,正是被玄渺真人收留的关门弟子,长离。
另一个女孩,比长离年纪稍幼,模样活泼可爱,头顶上竖着一根标志性的呆毛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她一只手揪着身旁老者的道袍袖子,另一只手挠挠脸颊,好奇地盯着长离。
不用多说,她便是小时候的鉴心。
端坐的两位老者,一位是长离的师尊,玄渺真人。他身穿一袭月白色道袍,面容清癯,须发皆白,却精神矍铄,周身透着一股温润的仙气。
另一位是鉴心的师傅,九峰道长。他身穿一袭玄色道袍,身姿挺拔,面容刚毅,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,颇有仙风道骨之态。
九峰道长提起茶壶,给玄渺真人斟满茶水,茶水清澈,泛起淡淡的涟漪。他笑着开口,语气里满是羡慕:
“玄渺,你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,沉稳乖巧,资质又好,我可羡慕坏了。”
玄渺真人摆摆手,目光落在一旁的小鉴心身上,脸上露出乐呵呵的笑容,语气赞许:
“你的小徒弟也不差,天资聪颖,眼神里有股韧劲,我看她有极境之姿。”
小鉴心闻言,立刻眉开眼笑,仰着小脸,声音清脆:
“师叔,你很有眼光嘛!”
九峰道长无奈摇头,抬手轻敲小鉴心的脑门,力道不重,语气却带着几分严肃:
“你这痴儿,别成天把极境挂嘴边。真到了那一步,你能承受住随之而来的代价吗?”
小鉴心捂着脑门,撅起小嘴,鼓着脸颊,不服气地反驳:
“我才不怕!我肯定能承受得住!”
九峰道长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揪起小鉴心的耳朵,轻轻晃了晃,没好气地骂道:
“就你嘴犟!罚你做300个深蹲,不完成不准下山。”
小鉴心皱了皱眉,依旧嘴硬:
“不就300个嘛,根本不是难事!”
说着,她挣脱九峰道长的手,蹦蹦跳跳跑到雅阁外,乖乖站定,双腿弯曲,开始做起深蹲,动作虽不算标准,却十分认真。
玄渺真人转头看向身旁的长离,语气温和:
“长离,你去看着她,别让她逞强,小心受伤。”
“是,师尊。”
长离微微颔首,声音轻柔。她又转头朝九峰道长躬身,礼貌地说道:
“那小辈先失陪了。”
九峰道长摆摆手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:
“去吧去吧,正好你们也趁机互相认识一下,以后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长离应了一声,转身朝小鉴心的方向走去,步伐轻盈,身姿端庄。
打发走两个小辈,玄渺真人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,又捋了捋苍白的胡须,神色严肃:
“今日你叫我来,不只是为了叙旧吧?”
九峰道长也收起笑容,语气平静:
“组织这次会面的不是我,是景元。”
玄渺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
“他不是去了黎那汐塔吗?一去就是6年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“他今天联系我,说是使命完成了,要回来和我们聚聚。”
九峰道长说着,再次给玄渺真人斟满茶水。
“抱歉,让两位久等,我来晚了。”
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雅阁外传来。
景元身形一闪,瞬间出现在雅阁内,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,怀中抱着一个昏睡的女孩。
那女孩莫约十岁,衣衫褴褛,沾满尘土,浅蓝色的发丝散乱贴在脸颊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气息微弱,显然是受了不少苦。
“这女娃娃是?”
九峰道长将一杯刚斟好的茶水推到景元面前,目光落在女孩身上,疑惑询问。
景元抱着女孩落座,腾出一只手,端起茶杯,仰头大饮一口,缓解着一路的疲惫:
“我在来时路上顺手救下的孩子,她叫卜灵,目前没有生命危险,只是太过虚弱,昏睡过去了。”
九峰道长又给景元斟满茶水,眼神微动:
“你想让我收留此女娃?”
景元再次将茶水一饮而尽,放下茶杯,从怀中取出一枚圆形镜片,轻轻放在桌上:
“她身上有云纹离邪镜的子镜,交给你们照顾最合适。”
玄渺真人伸手拿起镜片,放在眼前仔细端详。镜片通体莹白,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,散发着微弱的光泽。
“嗯,的确是云纹离邪镜的子镜,纹路和气息都没错。”
九峰道长看了眼镜片,又看了看昏睡的卜灵,笑着看向玄渺真人:
“玄渺,这是你的后人,身上带着你的宝物,你自己负责吧。”
玄渺真人低头看了看卜灵苍白的小脸,轻轻摇头,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,转头看向九峰道长:
“这女娃的共鸣能力更适合修行雷法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,
“要不,你替我照顾她?我看她是个好苗子,你的雷法和符箓之术,不是正好缺个继承人吗?”
九峰道长沉默片刻,转头看了一眼凉亭外还在努力做深蹲的小鉴心,无奈叹了口气: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好吧,我确实缺个能传承我雷法的好徒弟。这女娃就留给我培养吧,也算圆了我一个心愿。”
景元见状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他站起身,小心翼翼将卜灵抱起来,递给九峰道长。
九峰道长双手接过,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了昏睡的女孩。他从怀中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,轻轻擦拭卜灵脸上的尘土,眼神温和。
玄渺真人将手上的子镜放回桌面,推到九峰道长面前,语气平淡:
“这枚子镜,也请你替我保管好吧。”
九峰道长疑惑地看向他:
“你不是一直在收集子镜吗?为何要将它交给我?”
玄渺真人摇头,语气带着释然:
“我在6年前,就将主镜托付出去了。这收集子镜的事,还是留给后人去处理吧。我们这些老骨头,也该歇歇了。”
景元端起桌上的茶水,又闷了一口,神色严肃:
“好了,事情办妥,我该离开了。”
九峰道长连忙出声挽留:
“我们6年没见,还没好好聚聚呢,你着急走什么?”
景元苦笑一声:
“我也不想走,但……杀我的人要来了。”
玄渺真人神色一凝,语气复杂:
“你这小叔当得可真够累的。这些年,为了给景年铺路,可谓是尽心尽力。”
景元闻言,摇头感慨:
“唉——,其实我不是景年的小叔。”
“此话怎讲?莫非你才是景年真正的父亲?”
九峰道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
玄渺真人也古怪地看向景元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
“那关系可就有点乱咯,难道景年是你与林清儿搞婚外情生的孩子?”
“呸呸呸,你们两个老东西在胡思乱想什么!”
景元连忙摆手,哭笑不得,
“不管是我,还是景年的父母,都是景年幻想出来的产物。他从始至终,都是孤身一人。”
九峰道长脸色一变,语气凝重:
“幻想的产物?你来自心之集域?”
景元点头,抬眸看向远方天际,没有过多解释。
玄渺真人感慨:
“这心之集域当真玄妙,梦中之人、幻想之物,竟真能映射到现实之中,干预现实的事?”
“总之,这件事你们先替我保密。”
景元收回目光,语气严肃,
“等景年到了梦州,再把真相告诉他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玄渺真人神色一凝,语气沉重:
“你这是在交代遗言吗?”
九峰道长上前一步,语气坚定:
“你被何人追杀?我与玄渺一同出手,助你退敌,定然不会让你出事。”
景元摇头,语气平静,带着一丝释然:
“追杀我之人,不足为虑。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,自然会消散,回到心之集域。这是我的宿命,无法更改。”
语毕,他不再停留,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天际疾驰而去。
“嗖——”
就在景元离开的瞬间,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寒气,从云层中疾驰而来。
寻景稳稳落在雅阁的栏杆上,他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神采,目光快速扫过雅阁内的众人。
景年在寻景的身体里,透过他的眼睛,一眼就认出了长离和鉴心,心中微动,一股暖意涌上心头。
当他看到玄渺真人时,想起当年玄渺真人对自己的帮助,想要开口道谢,可这具身体根本不受他控制,只能默默看着。
寻景的目光,最后定格在景元离开的方向,周身发出浓郁的杀气。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黑影,紧随其后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。
……
寻景一路紧追不舍,从瑝珑梦州追到今州,又从今州追到黎那汐塔。最终,两人一前一后,来到悲叹墓岛的海域上空。
“你小子还真难缠啊!一路追了这么远,就这么执着吗?”
景元停下身形,悬停在海面上空,低头看着下方紧追而来的寻景,咂了咂嘴。
寻景悬停在他对面,神色依旧呆滞,双目空洞,嘴唇机械地动着,反复呢喃一句话:
“杀掉他……吃掉他……代替他……”
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,只有冰冷的执念。
“成为卡戎的傀儡,被人操控,没有自我,一定很痛苦吧?”
景元看着他这副傀儡模样,无奈叹息,眼里带着几分怜悯,
“既然你无法摆脱掌控,就由我来替你解脱!”
语毕,景元眼神骤然变得凌厉,周身气息暴涨。
他单手一翻,金光闪过,一把3米长的巨大阵刀凭空浮现。刀柄粗壮,刀身宽阔,泛着凛冽寒光。
他周身缠绕着狂暴的雷电,滋滋作响,强悍的气息席卷四方,使得下方平静的海面掀起万丈巨浪,浪涛拍击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一时间,狂风骤起,呼啸着席卷整个海域。天地昏暗,乌云密布,遮住所有光线,只剩阵刀上的雷电,散发着刺眼的金光,照亮这片海域。
海风呼啸,卷起层层浪花,拍击着悲叹墓岛的礁石,碎石飞溅,声响震天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景元眸光一凝,双手紧握刀柄,手臂肌肉紧绷,周身雷电愈发狂暴。
一道金色的万丈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,虚影身形挺拔,同样手持巨刀,动作与景元同步,周身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,使得整个空间都在震颤。
“煌煌威灵,遵吾敕命,斩无赦!”
景元的声音洪亮而威严,穿透狂风巨浪,响彻天地。
话音一落,他双手持刀,猛地发力,朝着寻景狠狠挥下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惊天巨响炸开,金色雷霆从阵刀上爆发而出,化作一道万丈刀芒,笔直朝着寻景劈去。刀芒所过之处,空气撕裂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寻景怔在原地,原本空洞的眼神充满惊骇,身体僵硬,双手仓促抬到身前,想要格挡这股强悍的力量。可他的动作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。
悲叹墓岛的海滩上,年幼的菲比,抱着比自己高出两个脑袋的权杖,仰着小脸,目光死死盯着高空的风暴。她紫色的瞳孔里,清晰倒映着景元宏伟的背影,小嘴张得老大,大眼睛一眨不眨,脸上满是震惊。
金色刀芒瞬间落下,毫不意外地砸在寻景身上,同时轰在下方海面上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海水断层,被硬生生砍出一道万丈海沟,深不见底。海水疯狂涌入,却始终无法填满这道鸿沟。浪涛翻滚,雷电肆虐,整个海域都在剧烈震颤,仿佛要迎来灭顶之灾。
寻景的身体,在这股毁天灭地的能量中被瞬间淹没,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。身体消散在狂风巨浪之中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景元悬停在半空,紧盯寻景消失的位置:
“景年,失败一次没关系。但你要珍惜每一次联结影子的机会,在联结次数用完前,必须收集到足够的力量,拯救英白拉多。”
景年的意识猛地一惊:
‘小叔他……竟然知道我的存在?!’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,狂风巨浪、金色刀芒、悲叹墓岛,全都消失不见。
回过神来,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漆黑的虚空之中,身边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黑暗,没有丝毫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