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炎青莲的光芒渐渐散去,原本翻涌的雾浪彻底平息。空气中的悲鸣气息荡然无存,只剩下雨后般的清新,夹杂着热熔共鸣的淡淡余温。
夏空踩着残破的石阶,翻过布满青苔的残垣断壁,循着那股熟悉的频率,终于抵达咏夜歌庭的中央。
平台之上一片狼藉,十数名修会教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教袍沾满尘土与血迹,气息微弱,显然是被强大的力量震晕过去。地面刻着一道未完全消散的太极图,青芒如呼吸般明灭。
太极中心位置,景年虚弱地靠在鉴心的背上,双目微阖,呼吸微弱,面色苍白如纸,周身的共鸣能量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鉴心微微挺直腰背,刻意放慢呼吸,让景年能更安稳地靠着自己。她缓缓偏过头,声音放轻:
“景年,你还好吧?能撑住吗?”
“呼——”
景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带着淡淡的污秽味。他艰难掀开眼皮,试图站直身体,可双腿一软,“咚”地坐倒在地。
“你太乱来了!”
鉴心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,迅速将他手臂架上自己肩头,语气又急又恼,
“黑潮那般污秽狂暴,怎么能随意吸入体内?你知不知道,刚才有多危险!”
景年靠在鉴心肩头,喘着气,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安心的笑:
“如果不将黑潮彻底处理掉,它会持续侵蚀云海……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,我已将黑潮尽数封印在体内,现在只是消耗过大,有些虚弱罢了,休息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要不咱们先回景宁镇疗伤吧,那里的本源应该能迅速补充你的损耗。”
鉴心柔声提议。
景年轻轻摇头,语气坚定:
“还是算了。我体内封印着黑潮污秽,万一污秽泄漏,污染了那里的本源,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他缓了缓,抬起无力的手,轻拍鉴心肩膀,声音带着几分歉意与依赖:
“接下来,要辛苦你背我回去了。”
鉴心点头,蹲下身,调整好姿势,让景年能更轻松地趴上自己的后背。待景年稳稳趴好后,她双手稳稳架住景年双腿,缓缓站起身,脚步放得极轻,一步步朝着平台之外走去,生怕颠簸到身后虚弱的景年。
景年将头靠在鉴心肩头,声音虚弱却带着思索:
“对了,刚才吸收黑潮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个黑发少年……他竟能施展和我一模一样的共鸣技能。”
鉴心一边稳步前行,一边轻声回应:
“那少年……会不会是你自己?”
“不,不是我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,而且本源频率和我完全对不上。”
景年摇头,语气笃定。
鉴心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黑潮是海蚀现象的一种,海蚀现象有概率将过往的残响复现,那少年……”
“嗯,他大概率已经死了。”
景年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,
“不过,我依稀记得他诀别前吟诵过一首诗歌,是什么来着……我想想……”
他正思索着,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突然从前方阴影中传来:
“不必在我的墓前献上鲜花,
我不会长眠于此,囚禁于石碑之下。
我将化作海风,掠过水畔吹向拉古那的高墙。
我将成为可摘星辰的夜鹰,燃烧羽翼,
朝着天马座高歌飞行,一睹它的真容。”
景年两人齐齐一怔,异口同声开口:
“夏空?!”
夏空从残垣后转出,鲜红长发随风轻扬,犄角在晨光中泛着微光。她挠挠头,嘿嘿一笑:
“之前一直没机会正式认识,希望没给你们留下坏印象。”
她说着,礼貌伸出右手,笑容明媚,声音清脆悦耳:
“重新认识一下吧!我叫夏空,是一名吟游诗人,很高兴认识你们。”
景年:……
鉴心:……
空气陷入短暂沉默。
鉴心双手稳稳架着景年的双腿,根本腾不出手来;而景年浑身无力,瘫在鉴心背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更别说握手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。
沉默了一瞬,景年干咳一声,刻意转移话题,声音依旧虚弱:
“咳……很高兴认识你,夏空。那个……你为什么会知道刚才那首诗歌?”
夏空收回手,轻拍脸颊,坦然解释:
“那是高塔遗址里刻着的诗歌,也是一位云游少年的遗歌。”
她目光落在景年身上,神情变得复杂起来,带着几分疑惑与期待,
“刚才看你施展火焰青莲,气息又和那少年相似,我还以为你就是他呢。”
“听你的意思,你和那个黑发少年,认识?”
景年追问。
“这事说来话长,我们边走边说吧。”
夏空摆摆手,取出终端,指尖轻划,三道流光从终端中飞出,落在半空,化作三只通体雪白的高天讯使。高天讯使脚下固定着一个巨大的藤编篮子,稳稳腾在半空。
夏空微微侧身,做出邀请的手势,笑容明媚: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我们先回埃弗拉德金库,家主已经在等你了。上去吧,高天讯使飞得又快又稳,我们路上慢慢聊。”
鉴心轻轻点头,双腿发力,背着景年,轻盈一跃,稳稳落在藤编篮子里。她小心翼翼扶景年坐下,让景年靠在篮子边缘,尽量舒服一些。
夏空紧随其后,跃入篮中,抬手指挥高天讯使:
“出发,去埃弗拉德金库。”
高天讯使发出一声轻鸣,振翅飞起,朝着云海边缘疾驰而去。篮子平稳无颠簸,风从耳边轻轻吹过,带着朝阳的暖意。
一路上,景年一边休息,一边听夏空缓缓诉说过往——
她和珂莱塔自幼便认识,情谊深厚,曾在高塔遗址旁,遇到一位黑发少年。那少年自称是云游四方的诗人,是星辰的使者,为探索拉古那失落的历史而来,最后却为阻止黑潮扩散,毅然献祭自己,壮烈牺牲。
景年静静聆听,心中疑惑愈发浓重。他依旧不知道,那少年究竟来自哪里,为何能使用与自己相同的共鸣技能。
不过,他也确定了一件事。
那少年在高塔前封印的黑潮,被残星会的人偷偷取走,并故意投入云海之中。直到今天,才被他尽数吸收,封印在体内。
……
高天讯使飞行得又快又稳,不多时,东方的太阳便彻底升起,金色阳光洒满大地。远远地,一座宏大的建筑映入眼帘,那是埃弗拉德金库。
金库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广场,广场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园,花园中矗立着一座金色喷泉,泉水折射着阳光,泛着耀眼的金光,叮咚作响,仿佛流淌的黄金,将“富到流油”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
夏空操控着高天讯使,缓缓降落在广场中央。鉴心立刻起身,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景年,慢慢走出篮子。
景年长呼一口气,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,脸上依旧难掩疲态,但四肢已有足够的力气,能够稳稳站稳。他看向鉴心,声音带着几分感激:
“谢谢你,鉴心。我恢复得差不多了,不用再扶我了。”
鉴心仔细打量他一番,确认他真能站稳才松开手。
夏空在终端上快速操作几下,三只通体雪白、形似浴缸的声骸出现在眼前,正是浴缸犬。她选定其中一只,率先躺了进去,舒服地伸了个懒腰,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:
“好啦,接下来我们坐浴缸犬进入金库内部。这可比走路快多了,还能躺着休息。”
这种浴缸形态的声骸,是莫塔里家族常用的代步与搬运工具。虽名为浴缸,质地却异常柔软,如同云朵般舒适,躺上去浑身的疲惫都能消散大半。
“呃……这玩意儿是浴缸还是犬?”
景年当场愣住,目光盯着那三只浴缸犬,脸上满是诧异与茫然。
夏空卧趴在浴缸边缘,探着脑袋,笑得眉眼弯弯:
“这是浴缸犬呀,一种代步声骸,可舒服了!你还可以让它分泌液态回音能量,浸泡能有效缓解疲劳哦。”
说着,她晃了晃浴缸犬那花洒状的尾巴。
下一秒,精纯的液态回音能量从尾巴处喷洒而出,如同清澈水流,哗啦啦落在浴缸之中,看似是液体,却不沾衣物、不沾皮肤,落在身上只觉得一阵清凉舒适,颇为奇特。
景年看着那喷洒的液态回音能量,嘴角微微抽搐:
“呃,你确定……我们要在露天广场上泡澡吗?”
“哈哈,没错。这回音能量不会弄湿衣服,也不需要脱衣沐浴,直接躺进去就好,特别方便。你快进来试试,保准你躺下了就精力复苏。”
夏空笑着邀请。
景年依旧静立原地,脸上满是纠结。让他在人来人往的露天广场上,躺进一个形似浴缸的声骸里,总觉得有些别扭。
就在这时,一道沉稳而温和的笑声从身旁传来:
“哈哈,诗人小姐还是这么有趣。”
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缓步走来。他身着黑色西装,身姿挺拔,气质出众,虽满头白发,却精神矍铄,眼神温和而深邃,自带一股贵族的沉稳与和蔼。
他一边走,一边轻拍手掌,打趣道:
“我想,这应该叫诗人卧池。”
鉴心转身,轻声询问:
“这位老先生是?”
老人停下脚步,对三人绅士一礼,声音带着几分亲切感:
“你们好,我是弗朗西斯,在此……”
还未等老人把话说完,夏空猛地从浴缸犬里蹦起来,神色慌张:
“家主大人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我刚准备将景年先生带去贵宾接待室,没想到让您久等了。”
弗朗西斯不在意地摆摆手,目光落在景年身上,眼里尽是赞赏与亲切:
“恩人到访,我怎能怠慢?”
景年一愣,疑惑回应:
“很高兴认识你,弗朗西斯先生,我是景年。听你的口吻,似乎我们曾经见过?”
“你果然失忆了么?”
弗朗西斯皱了皱眉,抬手摩挲下巴,陷入沉思。片刻后,他忽然笑了起来,语气变得俏皮几分:
“我想想,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形容的来着……宿命一般的邂逅,命运将你推到我面前,而我也刚好往前走了一小步,这说法也挺浪漫不是?”
景年眉峰一挑,调侃道:
“你这措辞……怎么有一股珂莱塔的味道?”
“啊哈哈!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。”
弗朗西斯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爽朗,
“我是珂莱塔的祖父,平日里和她交谈得多了,不知不觉就学了些新词,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“祖父?”
景年惊讶。他原以为,莫塔里家主是珂莱塔的父亲,没想到竟然是她祖父,而且这位祖父,性子还挺活泼?
“欸,这么快就叫上祖父了?”
弗朗西斯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褶皱堆叠,
“我就知道你们合得来,我没看错人!”
景年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抽搐。
“好啦好啦,我们进去再聊。”
弗朗西斯哈哈一笑,朝众人挥手,率先往金库正门走去。
景年与鉴心互相对视一眼,默默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