乘霄山,渡口。
海风咸涩,卷着细碎浪沫扑上礁石。朝阳熔金,将整片海域染成金黄。远处海平线上,一艘巨船正缓缓驶来。
“耽搁了几天,总算是到了。”
布兰特站在渡口最高处的礁岩上,双臂叉腰,海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。他眯起眼,望着那艘华美如梦的船,忽然放声大笑:
“哈哈哈!好久不见,拉里奥——!”
笑声在海面上荡开,竟引得那船身微微震颤,船身共鸣水晶泛起柔和蓝光,似在回应老友的呼唤。
秧秧站在布兰特身旁,素手搭在额前遮阳,目光凝在那艘船上,眼中满是惊叹:
“那艘船……竟是一只声骸?”
船体由一具形似鲸龙的声骸构成,脊骨化作甲板,尾鳍高高扬起,缀满琉璃彩灯,宛如一座浮于海上的移动剧院。
一旁的鉴心也难得露出讶色,黑白道袍被风吹得鼓动,她低声喃喃:
“黎那汐塔的声骸竟能如此精妙?小道行走诸州,尚是头回见此奇观。”
“拉里奥不只是我们的船,更是我们剧团的家人哦。”
洛可可抱着她的大箱子,小脸认真地纠正。
“佩洛,佩洛!”
箱中传来一声轻盈的回响,紫色幽光一闪,佩洛的灵体探出半截,朝声骸船方向轻轻晃了晃。
众人正说着,一道清亮女声由远及近:
“秧秧!你们要出发了吗?”
炽霞气喘吁吁地跑来,制服肩章歪斜,手里紧攥一个文件袋。她冲到秧秧面前,抽出一张14寸的黑白照片,郑重递过去:
“给!这是景烛老爷爷托我交给你的。”
秧秧接过照片,眉头微蹙:
“景烛……是那位银发声骸训练师?”
“对!”
炽霞用力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
“在今州,几乎所有共鸣者都受过他指点,学习声骸操控之法。”
鉴心凑近细看,照片上是一团模糊的灰白影像,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,头颅圆润,四肢初具雏形,周围环绕着不规则的明暗斑点。
“这……是人类?小道从未见过如此形态之人。”
“这是人在娘胎里的样子啦!景烛爷爷托我寻找这个人的下落。”
炽霞解释,语气认真。
秧秧忍不住失笑,轻轻摇头:
“炽霞,你不是在胡闹吧?拿一张B超照寻人?”
“我没开玩笑!景烛爷爷说,这张照片上残留着一段特殊频率,能用来辨认其主人。”
“可这也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秧秧无奈摇头。没有图像,不能用信息中枢筛查,想找到照片之人,只能一个个去找人比对频率。
“虽然没有图像,但景烛爷爷说了,这人是个黑发金瞳的男子,咱们可以靠这个特征找人!”
炽霞再次补充。
秧秧闻言,神色稍缓:
“这倒确实缩小了范围……你是想让我在黎那汐塔留意此人?”
“没错!”
炽霞咧嘴一笑,
“接下来我要去梦州办差,顺便也打听打听。你替我在黎那汐塔多留意一下。”
布兰特转身环顾众人,朗声询问:
“你们瞧见景年兄弟没?拉里奥马上靠岸,他什么时候到?”
鉴心双手合于袖中,语气笃定:
“自‘御龙乘霄’活动结束,景年便与我等失联数日。然,以小道对他的了解,他从不失约。”
话音未落,洛可可忽然指向石阶尽头,声音清脆:
“说景年,景年到。”
石路上,景年缓步而来。他黑衣如墨,衣摆随风轻扬,步伐不疾不徐,仿佛踏着潮汐的节奏。
他身旁并行着一名灰衣男子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清俊却冷峻,眉骨深邃,眸子发灰,竟是个盲者。可那灰眸虽无光,却似能穿透万物,直抵人心。
“哎呀呀……”
景年走近,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笑意,看向灰衣人,
“我们的仇远大人,竟亲自来协助我这个流放者?瑝珑明庭什么时候转性了?”
仇远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
“阿年,你的事我都听说了。今州危难之际,你力挽狂澜,已是大英雄。”
“大英雄?也不见明庭赏我一分一文。”
景年嗤笑一声,摊手嘲讽,
“瑝珑一庭六州,今州遇难,其余五州袖手旁观。今州岁主角被残星会禁锢,其他五州岁主连面都不露……你说,这明庭是不是烂透了?”
仇远沉默。海风拂过他额前碎发,睫毛却未动分毫。
“唉……”
景年叹气,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
“你还是老样子,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。”
他不再追问,转而望向海面。朝阳霞光洒在他侧脸上,映出一丝疲惫,却仍有光。
“不过……”
他轻声低语,像是说给仇远听,又像是自语,
“我愿意相信长离。明庭或许腐朽,但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。”
……
海风渐起,船铃轻响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拉里奥缓缓靠岸,甲板上传来木屐踏响与欢笑声。愚人剧团的成员们纷纷探出身子,挥舞彩绸,迎接新旅伴。
就在这片喧闹中,一道刻意拔高的嗓音刺破和谐:
“低贱的流放者们,速速避让!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夏空站在舷梯顶端,红发在风中飞扬,头顶犄角微微颤动。她努力板着脸,小脸涨得通红,试图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,可眼神却不停地往珂莱塔身上瞟。
紧接着,珂莱塔缓步而出。
她身形娇小,一袭洋红礼裙缀满细珠,在朝阳下泛着霞光。白发如瀑垂至腰际,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。
她下巴微扬,清眸半垂,目光扫过众人时,仿佛在看一群尘埃。
“愚人们——”
她开口,嗓音清冷如冰泉,
“还不速速启航?我等已耽搁太久,莫要忘了正事。”
语毕,她裙裾轻扬,率先踏上甲板,留给众人一个挺直而孤傲的背影。
夏空和赞妮紧随其后。
夏空低着头,脚步急促,几乎小跑。
赞妮则面无表情,高挑身形裹在修身衬衣中,身后那条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,透出一丝不耐。她甚至没看码头一眼,只在经过景年时,眼角余光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,随即移开。
景年眯起眼,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:
“那个傲慢的贵族小姐……为何也登船?”
布兰特搓了搓手,压低声音解释:
“忘了给你介绍,那位就是我们这次航行的委托人,莫塔里家的二小姐,珂莱塔。”
“哈?”
景年一愣,差点笑出声,
“就她?莫塔里二小姐?”
他原以为那位暗中扶持愚人剧团的二小姐,该是位志向远大、气场逼人的女杰,至少身高得过他肩膀吧?可眼前这人,站在甲板上几乎被船舷遮住半身,活脱脱一颗裹着丝绸的小土豆。
“咳咳……”
布兰特干咳两声,脸上重新挂起笑容,
“哈哈,其实珂莱塔小姐人很好,对我们剧团一直很照顾。只是今天……嗯,有点反常。”
“哦?你是说,她是在演?”
景年挑眉,兴趣更浓。
“正是。”
布兰特左右看了看,低语解释,
“你也知道,我们愚人剧团是被拉古那除名的流放者。若让人知道莫塔里家的二小姐公然资助罪民,她在家族里的处境会很危险。”
景年若有所思地望向甲板,望向那个娇小的背影。
“有意思。”
景年低声笑道,眼中闪过一丝欣赏,
“小小的身体里,竟藏着这么缜密的心思。”